凌墨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,冷静、精准,带着一种剥离了情感的剖析力,将一场残酷的商业博弈拆解成清晰的逻辑链条。他站在讲台上,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伤者,也不再是夜家庄园里那个沉默警惕的“客人”,而是一个真正掌控着知识、洞悉着规则,甚至本身就是规则一部分的强者。
大部分学生已经被他展现出的深厚功底和独特魅力所折服,沉浸在他所描绘的惊心动魄的商业世界里。但教室后排,有一道目光却始终如同实质的火焰,灼灼地钉在凌墨身上。
龙景皓(江糯宁)紧紧握着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看着讲台上那个侃侃而谈、气场强大的男人,脑子里却全是他在花园里虚弱苍白的样子,是他浑身是血倒在巷子里的模样,是他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的瞬间。巨大的反差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委屈、愤怒,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。
他终于……好了?能这样站在这里了?
可他为什么在这里?是谁允许他来的?爸爸知道吗?熙辰伯伯知道吗?
他……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?利用养伤的机会,接近学校,接近……她?
最后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,让她心脏猛地一缩。难道之前的相遇、舍身相救,甚至那种若即若离的依赖感,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?为了获取信任,为了……某种她无法想象的目的?
凌墨讲解完一个关键节点,停下来,目光扫视全班,习惯性地问了一句:“关于这个反收购策略的潜在风险,有谁有不同看法?”
教室里一片安静,学生们还沉浸在他刚才的分析中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我有问题!”
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颤音和压抑怒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,聚焦在突然站起来的龙景皓身上。她脸色涨红,胸口微微起伏,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凌墨。
夜辰微微蹙眉,侧目看向身旁明显情绪失控的堂妹。龙汐玥也担忧地拉了拉龙景皓的衣角,低声唤道:“景皓……”
凌墨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龙景皓燃烧着怒火的双眸,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,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。他甚至还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,做了一个“请讲”的手势,姿态从容得令人恼火。
“凌、老、师——”龙景皓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,带着浓浓的讽刺,“我的问题是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教室内一片哗然!所有人都惊呆了,没想到龙景皓会问出如此直接、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不敬的问题!对方可是老师啊!而且还是凌氏集团的大少爷!
凌墨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深邃,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龙景皓见他不答,怒火更盛,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提高,带着质问:“你的伤好了?好到可以站在这里给我们上课了?是谁请你来的?你接近我们学校,到底有什么目的?!”
一连串的问题,像子弹一样射向凌墨,也砸在每个学生的心里,勾起了他们潜藏的好奇和疑虑。是啊,凌家大少爷,为什么会突然来当老师?这太不合常理了!
“景皓!坐下!”班长试图维持秩序。
龙景皓却不管不顾,她只觉得一股酸涩和愤怒冲上了头顶,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、照顾、还有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,在此刻都化作了被欺骗的羞辱感。她指着凌墨,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回答我啊!你利用我!利用我们家的好心是不是?!你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对不对?!”
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。
夜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,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。龙汐玥紧张地看着凌墨,又看看失控的龙景皓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面对龙景皓几乎是指控的质问,凌墨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。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和冷漠淡去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是无奈,又像是一闪而逝的……刺痛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这短暂的沉默在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漫长。
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低沉:
“龙景皓同学,”他叫了她的全名,目光沉静地锁住她,“首先,我现在是你的老师。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龙景皓的气势不由得一滞。
“其次,”凌墨继续说道,目光扫过全班,最后重新落回龙景皓脸上,带着一种坦然的平静,“我站在这里,是因为校方认可我的资质,聘请我来讲授这门课程。这与我的身份,与我之前的经历,没有任何关系。在知识的殿堂里,唯一的标准,是实力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龙景皓通红的眼圈和倔强的表情,语气微微缓和,却带着一种更深的、近乎残忍的坦诚:
“至于你所说的‘利用’和‘目的’……”凌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自嘲的弧度,“如果我真有你想的那么深谋远虑,或许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,而是应该在凌氏集团的总部办公室里了。”
这句话意有所指,暗指他与凌昊天的争斗和他的落魄处境。巧妙地化解了“有目的接近”的指控,反而凸显了他现在的“身不由己”。
“最后,”凌墨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,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教师的严厉,“如果你对课程内容有任何学术上的疑问,我随时欢迎探讨。但如果是个人情绪问题,请下课后再谈。现在,请坐下,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上课。”
他一番话,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既维持了师长的尊严,又巧妙地回应了质疑,反而显得龙景皓的质问像是无理取闹。
龙景皓被他堵得哑口无言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委屈、愤怒、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交织在一起,让她眼圈更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夜辰适时地伸出手,用力将龙景皓拉回座位,低声道:“冷静点。”
龙景皓猛地甩开他的手,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强忍着不哭出来。
凌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辨,随即移开目光,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他敲了敲黑板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:“我们继续。接下来分析毒丸计划被触发后的连锁反应……”
课程继续进行,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学生们心思各异,目光不时在凌墨和龙景皓之间逡巡。
龙景皓趴在桌子上,将脸埋进臂弯里,只觉得无比难堪和伤心。她不明白,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她只是……只是很担心他,也很生气他突然出现的方式。
而讲台上的凌墨,依旧在冷静地讲授着课程,只是无人看见,他握着电子笔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几分,指节泛着用力的白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教室风波,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荡开的涟漪,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它撕开了一道口子,让那些隐藏在平静校园下的复杂情感、身份纠葛和未解的谜团,暴露在了阳光之下。龙景皓的直球质问,究竟会引向何方?凌墨看似完美的应对背后,又隐藏着怎样的真实想法?一切,都才刚刚开始。